儒家思想總說 1 B

如俊法師


還是一樣要學很多,記很多。只是說從此以後,所學的、所做的,他有了一個目標,將來會感得一個好的果。之前不知道這個依的內涵的時候,那個造的業是沒有方向的。東打一點,西打一點,隨隨便便的感果,隨隨便便的浪費生命,如此而已。但是一旦你真正認真想走的時候,還是一樣苦。所以一開始在學的第一章,只能跟你舉果勸樂,跟你講這樣做的好處是什麼,不這樣做的壞處是什麼,這是一條非走不可的路,會跟你講說,你得到這個依之後,你從此以後可以走得比較輕鬆快樂,從來就沒有這種事。孔子不是一輩子就活得很辛苦嗎?以後歷朝歷代,真的想照著孔子這條路去實踐去走的人,也都活得很辛苦呀!

所以學而第一章開頭,舉果勸樂,先把真正的勝利告訴我們,「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?」學了之後,時習,結果呢,高興的不得了,不亦說乎!這邊有兩個問題。第一個問題就是,學什麼?第二個,時習是什麼意思?學而時習的動作,我們以前好像有做過,特別是以前為了聯考的時候,真的是學而時習,老師講一遍不夠,我要聽兩遍,老師講完之後,我自己還要背起來。大考,小考,複習考,週考,一直時習呀,覺得樂嗎?有人覺得越考越高興的嗎?有啦,除非你是第一名,可是你第一名也不過樂這麼幾秒鐘而已,對不對?萬一最後最重要一個考試,你考砸了,你先前的樂都不見了。考那些第一名有什麼用?就算你都考上了,你來到社會,萬一你懷才不遇,沒有好的工作,那你之前的第一志願又有什麼作用?萬一你也找到一個好工作,你也很順利的走上去了,突然醫生跟你說,對不起,你得了癌症,那你一輩子的順利,又有什麼用?這個過程,我們好像都有在做時習的工作呀,我們學了一些生存的技巧,我們學了一些職業上的技能,我們也一直在用它,反覆的複習呀。把它練習的越熟練的人,有機會有機運的人,就可以得到很好的成就,不是大家都這樣做嗎?可是從來就沒有那個樂的果出現。所以,第一個問題是學什麼?儒家會告訴我們,學的東西不一樣,學的這東西的結果會是樂,不是苦。

第二個,光學沒有用,學了之後要時習,時習的內涵,先講理念,理念很簡單,第一個,你常常去反覆的串習,複習,你不要忘記它;第二個是恰當的時候,你學的東西可以現起,我們常常面臨到很多苦境,面臨到很多問題的時候,覺得怎麼以前學的法都用不上。時習,在恰當的時候它能夠派上用場。

第三個內涵是什麼?一切時處,法都貫徹在我的內心當中,一切時處都不離開這個法,這個道。這是時習的三層內涵。

不亦說乎?他那個樂是樂成什麼樣子呢? 樂成什麼樣子? [3:51] 有一次,孔子這一生是蠻多難的,有一次孔子被一個叫做__的人欺負,__要殺孔子,要把弟子都衝散了,衝散的時候,那時候是分路逃亡,大家只有一個概念是到鄭國去會合。子路在半路想找孔子,遇到一個人,問他:請問你有沒有看到我的夫子?那個人說,你說的夫子是誰我不知道,不過我之前見到一個人,這部份我記不太熟,意思是說,這人的額頭,像某一個聖人(大禹、堯、舜),肩膀像哪一個聖人,腰以上又像哪一個聖人,可是這人的表情看起來像喪家之狗,喪家之狗就是家裡有喪事的狗,狗都會,台語叫吹狗羅(?)是不是?就是很哀傷,很哀戚,一臉菜色那個樣子,我不知道你講的夫子是不是就是那個人。後來子路找到了孔子,把這事告訴了孔子。孔子聽了好開心,說我這邊像什麼聖人,我是萬萬不敢當,說我像喪家之狗,然也!然也!的確如此。可是夫子很開心。

還有一次,不知道哪一個國君問子路說,夫子是個怎麼樣的人,子路一時講不上來,他回來就問孔子,孔子說,你為什麼不說:這個人發憤忘食,樂以忘憂,不知老之將至云耳。他一提起心力來的時候,他就會忘記要吃東西,全心全意的去做,他高興起來的時候,他會忘記所有的憂傷,然後,快樂到什麼程度呢?不知道自己已經很老了。這是那不亦說乎的說。你想不想要這種樂,你今天到目前為止,你開心過幾分鐘?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已經慢慢老了?老對你來講是不是一件高興的事?那為什麼可以有人活得這麼開心呢?其實我覺得大家多多少少有在受用這裡面的一點點內涵,你們都是增上班的同學,也都上過淨智營,所以我假設你們學廣論已經很久了,學廣論很久會不會有這種特徵?你去看到你以前的朋友親戚同學得時候,你有什麼感覺?他們好可憐,不要那麼兇,對不對?好,不要批判那麼兇。我看到以前的朋友親戚同學,我只有一種感覺,他們都沒有變,我很清楚知道我變了。會不會有這種感覺?他們都沒變,怎麼他們那麼多年沒見,還是講同樣的內涵,還是忙同樣的事情,還是關心同樣的東西,可是我知道,跟他一對比我就知道我變了,因為我想起來我以前跟他在一起,我是什麼樣子,我知道我現在不太一樣。所以真正學對的時候,真正學對的時候,我們每天的內心,也許每天的更換感受不到,但隔了一段時間,你就會看到,我的心靈進步了,我的內心變動了,我的內心跟以前不一樣,它真正的樂也就是從這地方產生的。如果我們真的學到相應,茍日新,日日新,又日新,天天都在變。天天都看得到自己的進步,那你怎麼不會快樂?那老對你怎麼會是問題?活得越老,智慧越高,快樂就越多。

像這種特徵,最明顯大概就是師父了! 真的是。以前有個上座法師跟我說,這次去校長營,我有很大的感覺,覺得師長進步了。我那時候第一次聽,我心裡面想,這是什麼話呀?可是我其實後來我也感受得到。我真的覺得師父是隔一段時間再看,你就會覺得師父他是在進步當中。不是說我們是老師,看師父進步,不是不是不是,真的師父進步了。師父就是這樣一點一點的在變,一點一點的在提升,所以師父他常常講,他說,一般人到我這種年紀,身體那麼弱,通常腦子就不太會用了,可是我很奇怪,我腦子越用越靈光,越用越快樂。他就有這種特徵與內涵在裡邊。那很奇怪,我們起碼看一個活生生的人他是這樣子,他身體越來越弱,年紀越來越大,可是他越活越快樂。或者說,我總不能說他一天到晚笑嘻嘻的,孔子也是常常周遊列國,不得其志。師父他也有很難過的時候,不過他難過通常是為我們這些不上進的弟子難過。師父知道他生命走下去是有希望的,最重要的不就是這個嗎?活得越久,知道希望越來越大。

你去回想我們一開始上課講的那位同學的例子,不用特別講他,我們每個人都一樣,過去的生活難道是活得越久,越來越覺得自己有希望嗎?不會呀!我們剛剛提過,你考個第一名有什麼了不不起, 後來學校你考上了,考上了有什麼了不不起,工作好找嗎?工作進行順利有什麼了不不起,你保證你不得癌症? 你不得癌症有什麼了不不起,你親人都不會有問題嗎? 親人都沒問題也沒關係,來了一個921大地震。一個人怎麼樣可以建立生命裡的這種種,然後他又覺得,我活得越久,越來越有希望?第一個,他必須學對了。學什麼呢?不告訴你,就跟你講有這個好處,你要不要學?

所以我們在「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? 」這地方,我們下面有一個細項的解釋。我想這細項的解釋 ,我們看一下好了。第一個,依師聽聞叫做學,第二個聞已思修叫做習。他一開始就標明一個很重要的特色,現在學的這東西是什麼,我們不知道,但他又一個很重要的特徵,非跟老師學不可。跟有經驗的人學不可,如果沒有這一點,不叫學。像六祖,我記得應該是永嘉玄覺禪師,永嘉玄覺禪師其實在沒有見六祖之前,就已經有很好的悟境,或者說六祖在沒有見到五祖之前,他聽金剛經就已經言下大悟了,可是最後的重點是什麼?還是要跑去找,找師父,任師父,師父開示引導之後,才知道,喔,原來還有這一曾內涵。六怎祖有跟永嘉玄覺禪師講,他說,如果你沒有得到老師的印證,那你只是天然外道而已。就是真正該學的東西,你是從來不算有真正學過。

第一個,這個學,它必須跟著師長學,這個特色很重要。這是儒家和佛法共通的部份。有沒有?大家學廣論一開始也是講依止善知識的重要。反正你只要學這種正確的東西,不能沒有老師。像我這次淨智營,最新的者一梯我就有一種感受,有很多同學都世間非常有能力,也很厲害,靠著他那一套一直走到現在,也沒失敗過,成績斐然。可是我們僧團裡的同學,面對他們的時候,就只有一種感覺,不知道從何幫起。不知道從何幫起。

第二個特徵,真正的樂在於內心,越學越覺得它美不可言。它這個美,展現在兩個方面。第一,往內,它可以調伏我自己。當我面對環境,面對境界的時候,我覺得現在我的心可以做主。我很清楚它這個境的內涵是什麼。然後,我自己造的業我也能把握。往外呢,可以真的正確的幫助到別人。而這兩件事情,如果你偶而有一點做成功的經驗,你會不會覺得高興?如果越做越順利,越做能夠掌握到越深的內涵,就會覺得美不可言,願意一直做下去。

第三個,時習,我們下面引了《中庸》上的一句,「道也者,不可須臾離也。可離,非道也。」真正是這個所要學的道的內涵,它是時時刻刻、分分秒秒,一切時處都不能離開的。道是什麼內涵?「參乎!吾道一以貫之。」我一以貫之。也講的是這個事情。好,我下面又舉一個例子。正皈依是皈依法寶,要做到三月不違仁,這是孔子對顏回的讚許,弟子裡面最好的是顏回,三月裡面時時刻刻不離開仁這個中心目標,其餘的呢,日月至焉,偶而一天做到,偶而一個月做到,那是正法時代,那是儒家的正法時代,孔子的時代。那像我們這個時代,那當然就更不能談了。可是內心裡面,他真正受用,真正受用的標準要到這個樣子的程度,乃至於生生世世一直與法,那種三月不違仁,是什麼行相?我一直到現在都在賣一個關子,還是想賣下去,再忍一下吧!再忍一下再跟你們講。

夫子有一次讚許顏回,他說;「回也,」這個人好在那裡呢?「得一善,則全權服膺」,他得到一個好的事情,他會很懇切的、很篤實的,一直很努力很踏實的要把它做出來,而且始終信手不忘失,他為什麼肯這樣做?他內心有什麼推動力會讓他想這樣做?我們很羨慕顏回嗎?得一善全權服膺,廣論少的法那麼好,最好從第一句到最後一句,我都是聽到一句就可以永遠不忘失,那為什麼顏回做得到,我做不到?我覺得顏回他內心裡有一個真正的所求,我們內心裡沒有真正的所求,我們內心裡也有我們的所求,比如說,我渴了我就會很想喝水,求的力量是不是很真切?可是顏回他覺得我需要仁,我需要實踐仁,體驗仁,顏回對仁的需求感就跟我口渴時想喝水那種需求感是一樣強烈的。所以他才能做到得一善則全權服膺, 這是為什麼他做得到我們做不到的理由,問題是要內心達到他那種相狀,對「仁」有那「造次必於是,顛沛必於是,無終食之間違仁」的那種需求,那要從小教育。乃至於必須要多生多世的教育。

好,繼續講這個論。舉果勸樂。它有多樂呢?不是你自己樂而已。另外「有朋自遠方來,不亦樂乎!」這個內涵,好像多多少少也都會有嘛,小時候的老同學,從小一起長大,青梅竹馬的死黨,長大之後,有機會還能碰到,那真的會很歡喜,對呀,尤其是像我們高中時代,我們的老師就很殷重的告訴我們說,你現在注意喔,你在這個年紀還能交到的朋友,才是你終身的朋友,你年紀再大一點,你就不太容易交到終身的朋友了。好,問題是,多年不見的老友相見,是很高興,可是讓你們在一起,連續住個一個禮拜試試看,沒了,對不對?一定沒了。我可能講一個禮拜太久了,可能在家裡客廳坐的時間都不能太久,我想,要是很不識相,弄到晚餐之前還不走的話,大概就會開始打折扣,這樣。所以一開始這個朋友,也不是好交的。師父說這個朋友叫道義之交。小時候老師給我的引導是說,你朋友不能不交,在家靠父母,出外靠朋友。你在這社會上要生存,要有一個依靠的力量,你不順利的時候,要有人來支援你,你不靠朋友靠什麼呢?可是從這樣的需求去交朋友,我們認識到的是什麼?利跟情,對不對?好,這種我不屑一顧,老師跟我講的這種交朋友的態度,我不屑一顧,我絕對要找那種志趣相投的。他跟我一樣都很喜歡讀黑格爾,他跟我一樣都很喜歡彈吉他,他跟我一樣都很喜歡唱歌,他跟我一樣將來都很想創一番事業,我們會去找這種相應的朋友,結成死黨。這一生要做朋友,然後歃血為盟,我們下一生也要做朋友,可是這種朋友,用儒家的觀點來看,有沒有擔待得上義這個字,沒有。為什麼?因為那個也是靠每個人各人習性上的偏好與希求,相投的就在一起。

儒家裡面講的「義」,義者宜也。應當做的事。換句話說講說,朋友聚合在一起是因為他們覺得他們都想去達成一件有意義的目標。他們覺得他們生命都有共同的追求,我要成就一個有意義的目標。我要做一件有意義的事情。我要給別人有意義的利益。用這種態度,去長期交往,才能產生這種道義之交。師父有描述過,像這種有朋自遠方來,是怎麼來的呢?他說明末的時候,像明末四大師裡面的憨山大師和紫柏大師,哇,兩個人一見面,玄談四十晝夜,一見面,素昧平生,兩個人可以在一起,論到四十天,沒辦法想像。那真是沒辦法想像。如果是談一些物質上的東西,談世間一些有的沒的東西,那談不到四十天,很難吧。很難談到四十天。所以師父有特別講,這個遠方,心路歷程的遠方。所以你可能在團體裡面,忙得很久,磨得很苦,你一直對一個人觀過,有一天你找到一個正確的緣法的方向,那個心化解開了,偶爾機會裡你又聽到另外一個人,也許他是一個法師,他也在供養他怎麼去化解他對人家的觀過,那時候你聽了會很高興,為什麼?因為這個世界上都有人很真誠的在為法努力。

可是這種道義之交,可遇不可求。像密勒日巴尊者碰到他的師長,他第一次聽到瑪爾巴上師的名字,馬上就痛哭流涕,全身毛孔直豎,為什麼?因為他已經追求了多生多劫了。然後上師也已經知道他多生多劫了,大家都有共同的心路歷程跟經驗的時候,這一生碰到一起就會很相應。像這種,有朋自遠方來,相反的行相,相反的行相其實很清楚,以我自己來講,我就是一個最明顯的例子。比如說,以前在唸研究所的時候,之前因為這東西我下過苦功鑽研過,我也覺得我也得到一定程度的領略和了解了。可是那時候如果突然出現一個人,他也出現在課堂上,然後我發現,這個人講的內涵不淺哪,我想的到的他都有想到。好像他的作業給老師評價起來,他的工作表現老師評價起來,蠻肯定的。那時候心裡最初的相狀是什麼?恐慌嘛,不太高興,被威脅嘛,會不會有那種有朋自遠方來,不亦樂乎的感覺?不會嘛!或者是說你反而在這邊做了很久,突然有一天,辦公室來了一個新人,突然發現,奇怪,怎麼學長對他很照顧喔!沒事就把他找去講很多話,給他很多工作機會,好像上次這件事情我就做得坑坑疤疤的,他一做就做那麼好呢!這樣,不會不亦樂乎,不會不亦樂乎,會怎樣?不亦嫉妒乎!為什麼?因為學錯了。因為學錯了,學的不是心法。

儒家前面講的這幾個,「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?」它固然是舉果勸樂,它也是一個衡量的標準嘛!大家都一起學廣論,在團體裡面學,乃至於你進了團體裡面,我們在承擔很多事情,是不是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?是不是有朋自遠方來,不亦樂乎?如果沒有,大概我學錯了,大概我學錯了。其實我進僧團,我後來也是跟小孩子帶這個,帶這一章的時候,我就突然檢查到說,喔,原來這是我學錯的證明。我的確學錯了。

其實這個心很難把握的。這個就是幫助我們檢查的標準。為什麼到最後你非時習不可?你非「道也者,須臾不可離」,你非這樣做不可,為什麼?你不這樣做,你的所求就跟真正的心法內涵偏差,你就求錯了。我們沒有一切時處去把握它的時候,我們的內心就求錯了,求錯了就一直煩惱,就得不到樂,可是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離苦得樂嗎?可是就是得不到樂呀!那只有一種方法得到樂,你要學對,你要求對。這都是我們需要的。

最後還有一個檢查的標準。你看丁三這邊講的,「人不知而不慍,不亦君子乎?」別人不知道沒關係。受很多委曲被誤會有也沒關係,可是我真的不會不高興。因為我內心裡真正所求,我達到了。

好,現在稍微透露一下謎題好了,這學而時習之,到底是學什麼?學佛?儒家當然不是跟你講學佛。大學之道第一個是什麼?明明德。師父說學就學這個。明德又是什麼東西?每個人自己的光明本性。光明本性又是什麼東西?光明本性如果我們修行沒有見到,我們還有在別的地方可以看到。在人跟人的互動當中可以看到。在人和團體的關係裡面可以看到,在日常生活裡的每一個境界裡我們都有機會可以看到,只要內心緣對的時候,我的心胸就會打開,我內心就會有真正快樂。不知老之將至云爾。那個就是光明本性。

大家都上過淨智營的課程,不覺得建立宗旨很重要?可是真正建立宗旨,不是要回到日常生活去做嗎?是不是我們每天生活,從我早上一睜眼開始,乃至於我睡覺,我都希望現在的當下,我做的事情是對宗旨有幫助的。我積的是建立宗旨的資糧,每天都這樣期望,不過,蠻遺憾的是說,對我們在家的同學來講,這方面真的蠻缺乏的,比較沒有適當的教材。廣論裡面它會提供真正的核心扼要跟重點。但是生活裡面的每一個細節,對每一個境的應取應捨是什麼?怎麼樣做才能真正幫助我們積聚建立宗旨的資糧?眼前的局勢是比較缺乏這方面的內涵跟教材。僧團有,我們一點點的學,很浩大精深,南山六大部,戒律講的就是這種綱要,講的就是這種內涵。怎麼樣在生活裡去積聚,真的成佛的資糧。怎麼樣在生活中建立宗旨?其實戒律的目的就是這個。可是舉止其實還是有,他真正的有的內涵,讓大家可以真正在生活裡邊有一個可以捉摸的下手處,真正的提供一個最好的基礎,就是儒家。前面說,「參乎!吾道一以貫之。」我一以貫之。夫子的“一”,其實就是一個宗旨的意思。夫子這一生所做的,所學的,他是為了一個不變的宗旨去做的,也因為這個不變的宗旨學了很多,記了很多,做了很多,才有它的意義,否則沒有。

所以在陳絕糧的時候,夫子跟子貢講完一以貫之之後,夫子有問子貢說,夫子問他那群弟子,他說,為什麼有德的君子也會到我們這種地步?然後子貢的回答就是,是不是夫子的道,夫子堅持的宗旨目標太高深了,太高了,所以不為天下所容,才會有這種困境?所以夫子你是不是可以把你內心所求的目標放低一點,不要到成佛嘛,不要那麼高,對不對?現世安樂就好了,或者是後世安樂就好了。然後,夫子就說,一個很好的工匠,他可以把東西做得很好,但是他沒有辦法把他做的東西讓每一個人都滿意。一個很好的農夫,他可以耕作得很好,收成很好的東西,他可以種出很好的東西,但是他不見得在收獲和保存上可以做得很好。所以君子本來求的就是這麼高的目標,天下容不容,那是環境的事情,但是君子不可以放棄他所求的這個高遠的志向。然後夫子說,是呀!這句話是我說,你雖然才華很好。這句話是我加的。但是你沒有遠大的志向!其實不是夫子一定堅持要追求那麼高的目標,師父以前講過,他說如果可以不用受苦,不用學法,然後自自然然日子就可以過得很快樂,那我第一個不出家,我先跟你們走,這樣。如果可以不用希求成佛,就可以替這個生命找到真正的意義跟究竟的離苦得樂的話,那我們也都不要做,如果我們真的有一種方法,可以,哇,生生世世都受人間天上的快樂,都不會墮落,那這個方法我第一個學的,不用你們講,我第一個學。問題是不可能。生命的本質不可能。之所以會進輪迴裡面,就是因為惑業,有惑業在就一定會墮落。

所以這個高遠的目標、理想跟宗旨,儒家一開始就標提出來,這叫“仁”。佛法裡面,師父引導我們的叫學佛、成佛。這個目標是始終一切時處,我們內心真正應該練習的所求,再怎麼苦的環境裡面也不要放掉它。眼前做不到,但是儒家標舉的理想是這個樣子。他希望我們做到,有一天做到了呢,不亦樂乎!不亦說乎!最圓滿最快樂的,最圓滿的快樂境界都在裡面。

我講起子貢,我一直有很多感觸,論語裡面有一章比較難解的,比較不容易解釋,夫子在評論幾個弟子的時候,他說:「賜不受命,而貨殖焉,億則屢中。」他說子貢這個人不受命,可是跑去做生意,做生意又很厲害,隨便猜隨便中,什麼投資都可以贏,什麼投資都可以賺錢。億就是臆測的臆。好,那不受命是什麼意思?以前我本來不懂,不受命,不受命,是什麼?夫子的命令他不接受嗎?這樣。其實就是做為一個夫子的弟子,應該追求的那個使命,那個宗旨,子貢沒有完全把它領納下來。是呀,你缺乏遠大的志向,你不是求一個遠大的目標,你是求為天下所容,所以即使你有很大的本領,你可以成為一個大商人,子貢是一個大商人,你可以成為一個很好的縱橫家,你也可以如你所願的拯救你自己的祖國,但是你缺乏遠大的志向。不受命!他沒有真正得到夫子心法的傳承。他的生命沒有做最有意義的發揮,雖然他的才華很好。

好,這麼高的目標,這麼高的目標,真的跟天邊的雲彩一樣。怎麼辦?怎麼趣入它?你們知不知道趣入的方法使什麼?師父有講,師父其實反覆在講,我們的預科班也正在往這條路走。就是你不要講太多,你乖乖聽話、背書、做事就對了。五項學律不跟你講太多道理,童年就要有這個基礎,你願意這樣做,將來這個最高的目標、最高的境界,就可以達到。所以我們看“丙二”這地方,儒家教育的內涵:「君子務本,本立而道生。孝悌也者,其為仁之本歟!」那個最高,最渺遠的那個道,道很難把握,《中庸》裡面說,道這個東西,它簡單的部份,好像一般的愚夫愚婦都可以掌握到,最深的部份,聖人都抓不到。對呀,你說它最深細的內涵呢,天下沒有必它更深細的。你說它最廣闊的內涵,天下也沒有比它再深廣的。好,結果這麼深廣的道,請我們從務本開始做起。只要這根本做到了,自然就會有這個道。

本是什麼?這邊講叫做“孝悌”,孝悌也者,其為仁之本歟。師父有說他到目前為止,這一生裡面,他感受最深的就是這一段內涵。孝悌也者,其為仁之本歟;或者是五項學律,不用講太多道理,這樣。我自己有一種很深的感覺,就是我在跟師父求出家的時候,我認識到一件事,就是我剛剛進僧團的時候,我認識到一件事情,我剛進僧團的時候真的很乖,雖然我還沒出家前,就是在鳳山寺暫時住那一個月的時候,我膽子很大,我問師父說,你講的話好像有點不合邏輯,這樣子。可是我後來,等到我真式進僧團當淨員(?)的時候,我是很乖,我真的非常乖,我看到每一個法師都畢恭畢敬,法師講的話我都認真聽,師父講的更不用提。認真聽、認真做筆記,然後認真做。非常乖,那是我這一生裡面從來沒那麼乖的經驗,我都不敢相信我會是這樣的人。

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