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(2) 第十六卷 A面

上日下常法師


就好像那個地方有個泥灘,阿底峽尊者看到那泥灘,通常我們看見了繞過去,不管它了,有一個人很特別--敦巴尊者,他看見了泥灘,把身上的衣服通通脫下來,然後把那地上弄乾淨,然後把最好的,乾淨白土放在這裡,做一個供壇。阿底峽尊者看了很歡喜,說:「真好、真好!印度也有像你這樣的人。」這句話很有意思,表示說西藏沒有,可是那時候敦巴尊者,西藏就有了,我但願我們,包括我在裡面,我們同學當中漸漸地學習,也能做到這一點,這一點對我們是非常重要。這裡邊阿底峽尊者絕對不是看重這樣的壇供,我想你們了解,他成了佛,那世間是一無是處,他是看見居然有這樣的認真學佛的弟子,這個才是真正重要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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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如除穢人心者,盡斷一切慢及過慢,較於尊重應自低劣。如善知識敦巴云:「我慢高坵,不出德水。」慬哦亦云:「應當觀視春初之時,為山峰頂諸高起處,青色遍生;抑於溝坑諸低下處,而先發起。」】

這世間僕做的呢,除穢。實際上我們樣樣都做,特別乃至於做到最差的事情,我們叫除糞人,那是正最髒的事情。平常我們總覺得:我怎麼跑得來做這個?最髒的事情我們都去做,要有這種心情。實際上這地方告訴我們什麼,斷慢及過慢,這個慢心,說來說去最主要就是內心當中這個「我」。我總是最謙下、我做最髒的事情,我去侍候他,所以對尊重,對師長,前面永遠自己是最低下。這個對方特別一個教誡,善知識敦巴尊者告訴我們,我慢像高山一樣,高山不可能出德水。   

下面引慬哦瓦說的,應該觀春初之時,你看,到了春天剛開始的時候,那個山頂上先長出東西來,還是山窪裡先長?當然山窪窪裡面。在我們這裡是溫帶,乃至於亞熱帶,一年四季常青,你跑到西藏去看,你就很清楚了。那很多山頂上,到了夏天都是雪白的一片,什麼東西都沒有。所以只有在最早開始的時候,一定是低谷裡面,那地方,因為它謙下,所以聚集了一些水;現在這個地方的水,比喻說我們的德水,現在這德水是要我們謙下。以前我們常常在討論閱讀《了凡四訓》,他是個世間人,為了求世間的利益,尚且他很強調一點,謙是根本,那我們現在要學無上菩提,居然慢心這樣長,那不是很顛倒嗎?這地方特別說明這一點。

【如乘心者,謂於尊重事,雖諸重擔極難行者,亦勇受持。】

這個容易,下面講乘,乘就是以前的轎子,換句話說就像車子,什麼重的東西、再難的東西也很勇悍地去承擔下來。

【如犬心者,】

要像狗,為什麼呢?狗呀,主人養的狗,你罵牠、踢牠,回過頭來牠又馬上搖搖尾巴、在腳邊轉;我們現在對善知識也是要如此。

【謂尊重毀罵,於師無忿。如朵壠巴對於善知識畫師,每來謁見便降呵責,畫師弟子娘摩瓦云:「此阿闍黎於我師徒,特為瞋恚。」畫師告云:「汝尚聽為是呵責耶?我每受師如此賜教一次,如得黑茹迦一次加持。」】

這先簡單說一下,對於自己師長,尊師的教導,乃至於罵,毀罵,我們內心當中千萬不可以起一念的瞋恨。下面舉個例子,像朵壠巴對善知識畫師,朵壠巴是老師,他的弟子兩個人,畫師,他是一個善知識,他每來拜見他的老師的時候,他老師把他痛罵一頓,所以畫師的有一些弟子,畫師已經帶了一些弟子,畫師的弟子有這麼一個人,就說:「師公(以輩份來說),好像對我們師徒特別有成見,每次去拜見他,他總是大發脾氣罵我們。」看,那祖師怎麼講?畫師云:「什麼?你把它聽成功罵啊!那你根本錯了,我們每跑得去,聽見他賜教,不是罵,指給我們一些教授,不但指給我們教授,還像得到黑茹迦一次加持。」黑茹迦,翻成中文叫本尊,本尊當中一個叫黑茹迦。什麼叫本尊?就是在學無上密的時候,我們學他,將來我們的成就就像他。譬如說我們現在的本尊,我們唸阿彌陀佛,希望將來學阿彌陀佛,那阿彌陀佛就是我們的本尊;假如我們學觀世音菩薩,觀世音菩薩就是我們的本尊。他現在那個本尊是誰?黑茹迦,是一個無上密的一個本尊。不但是沒有覺得他的老師在罵他,而且是給他賜教,指給他最好的教授;不但是教授,而且得到佛菩薩最大的加持。這裡邊你看差多遠?一個覺得他在罵,另外一個覺得不是,他是給自己最好的教授和最好的加持,這地方,我們二者之中,自己要好好地選擇。

【《八千頌》云:「若說法師於求法者,現似毀咨而不思念,然汝於師不應退捨,復應增上希求正法,敬重不厭,隨逐師行。」】

我們應該這樣做,這就是《般若八千頌》上頭的。般若分很多,廣般若、中般若、略般若,世尊說的《大般若經》有好幾分,《八千頌》是略的,最簡單的一種。《般若經》裡告訴我們:法師對於來求法的人,現出來的樣子好像是發脾氣、罵,但是千萬不要這樣想,那個時候,不但對自己的老師不應該退捨,不但如此,還要「增上希求」,更應該希求。平常我們遭遇到一點點,唉,不行、不行!以前曾經講過一個公案,你們還記得吧?河西獅子慈明尊者的這段公案,別人一看,說這老師怎麼這樣,但是他不退,最後終於成功一代最了不起的大禪師。我們看看,密勒日巴尊者,現在再回過頭來看看我們自己,我們就曉得怎麼做,所以不可以厭煩,然後應該跟著老師。最後一個,

【如船心者,謂於尊重事任載幾許,若往若來,悉無厭患。】

這九心當中最後一個,就是像船心,就像船一樣。船有什麼特點呢?不管什麼東西來,它都載,而且方向沒關係,你要到哪裡就哪裡,反正老師給我的任何東西,任何做法,我都去做。這是九心。

總上面四個大綱,九種心情,就是我們親近善知識,應具的內心當中的根本條件。


今天我們講正中分,第一,道的根本,親近善知識,上面善知識的相,然後能依的學者之相,兩個都講完,第三個呢,怎麼依止?依止當中,前面意樂、加行兩部分。意樂這邊分成功,總的、整體的來講,就是九心,分成四個特徵,上一堂講完了。下面第二,

【◎ 第二、修信為根本者。】

在正講修信為根本之前,關於「信」這個問題,簡單說一下。於整個的佛法,我們能不能契入?以及契入了以後能不能增長?完全靠這「信」。所以在經論上面非常強調,有兩句話,「信為能入,智為能度」。真正要進入佛門必須要這個信心,不過這一點來說,這信心跟世間是共同的,就實說來,世間沒有一件事情例外,都有這個特徵。不過這特徵呢,要分,有很多,有的它具有信的本質,有很多只是具有信的功效,而沒有信的本質。什麼叫信的功效?什麼叫信的本質呢?譬如小孩子,或者動物,他覺得這有好吃的,狗跟那個主人,主人護牠,牠會很高興搖搖尾巴繞著你轉,牠相信你,就是說,因為相信了以後,「信為欲依,欲為勤依」,你相信了以後,牠就跟著你,照著牠內心當中接受的這概念去做,這個是有了信心以後的行為。這信心的特徵,不一定具足,但信心有的行為,所有的有情所共,這個我們必須要了解,後面關於這一點,我會仔細的說一下,但是信心的本質那就不一定。特別是現在佛法裡所講的信,跟世間的很不一樣的地方,有共通的那一面,有不共的那一面,為了避免跟世間的那種信混淆,所以簡單說一下。到最後佛法裡面的信,假定說我們停在這個階段,最後走到迷信。這迷信有二個:當然泛泛來說,這迷信就一般講講算了。如果我們簡略的但是扼要的講,迷信有兩種。有一種是所信的對象是不正確的,所信,迷的,並不正確。還有一種,信本身,它本身是不是正確,不正確沒有關係,我自己內心當中,對這個信是糊里糊塗的信它,就這樣。所以就實說來,我們講迷信迷信,也應該分成功這個兩點。剛剛開始的時候,我們對於信的對方,這個東西,它是不是正確,我們不一定能夠了解,自己的內心是不是純正也不一定;但是信了以後,你會步步地深入,把問題真正地解決,真正能夠像我所信的,究竟地認識、了解,這要,這就不太一樣了。這裡不細說,我只是簡單地把現在佛法裡所講的「信為能入,智為能度」,為什麼要智為能度?   

簡單來說,到底佛法信些什麼,什麼樣才是佛法說的信心?真正說起來,應該分成功三部分:第一個,我有信心,信些什麼?所信的對象這一點來講;還有呢,我是以什麼心態去信這個,就自己的內心當中來講;第三個,這個產生了這樣的信心以後,將會有什麼樣的結果產生?如果我們簡單的來說,佛法裡面所講的,所信的對象,我相信究竟真理,應該這麼說,我這是非常難講,很不容易講,我們對於整個的佛法沒有深刻地了解,不大容易說明。就是要講這個問題要花很長的時間。現在這邊是簡單的說,在唯識上面,唯識法相上。唯識對一切法的法相有比較嚴密的定義,這個定義,對我們一般修學佛法來說,已經很實在了。   

簡單的講一下,法相上對信的定義。第一個說明,任何一個法,這個法本身,是善、是惡、還是無記,說這個「信」是一個善法,比如說,貪、瞋、癡這是惡法,不可能。有很多東西無所謂善、惡,現在佛法裡面講,「信」本身是一個善法,所以這個信跟世間的信不一樣的。為什麼是善法?下面會講。信的對象呢,「於實、德、能,深忍樂欲,心淨為性。」這個「實、德、能」就是對於所信的這個內涵,「實」是真實的,德是功德的德,能是能力的能。「於實、德、能,深忍樂欲,心淨為性。」這個簡單的說明一下,這實是什麼?實是實在的、真實不虛的,這個真實不虛是指什麼呢?就是佛法要告訴我們的,現在這地方,我們在學廣論,佛法整個告訴我們的不外乎這幾樣東西,說苦、集、滅、道,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,我們生活在世間,深忍樂欲,心淨為性,佛法整個所講的,就是我們真正要去離苦得樂,佛法真正談的就是苦樂問題;世尊告訴我們說,真正對世間真象的認識,只有佛看得清楚,不外乎,如果比較仔細一點說,不外乎從這四個角度去看它。這個四諦,這個諦是真實的,說世間一切我們看得見的這些東西,本身有它個特徵-苦性,至於為什麼是苦,現在不談,後面會,我們大家已經有了信心,整個的《廣論》後面會很正確的說明它。這個苦我們應該了解,那麼為什麼有苦呢?因為苦的因,造了這樣的因,苦的因是什麼呢?無明是根本,由無明而引生的貪、瞋、癡等煩惱,由於這煩惱就會造業,造了業一定會感真正的苦果,所以這個苦的因是什麼?叫集諦,「集」是招感,它造了這些東西會招感,做了這東西一定會感得苦的果報。所以在這種情況之下,我們要想解除這個問題。要想解除這個問題,能不能解決呢?說,有很多事情不能解決,要想解決也沒有用;說能,怎麼樣是解決呢?滅諦。你看有人已經解決了,它產生的效應是這樣的,能夠把所有的痛苦以及痛苦的因拿掉,痛苦自然就沒有了,這種狀態叫「滅」。滅除一切。那怎麼樣才能夠達到呢?要修正確的方法,這叫「道」。對於這個道理是真實不虛。   

那麼這個道理誰來告訴我呢?是不是真的能夠達到呢?能!佛就是典型的達到了這個;他為什麼能達到?依著正確的方法。同樣的,這個正確的方法,就是佛已經達到了以後來告訴我們的;現在照著佛所說的正確方法去修行的就是僧,這就是佛、法、僧三寶。我們世間因為認識的錯誤,所以種種在這枉受生死,自討苦吃;現在唯有認識了正確的,實在地去做,那才能夠解決問題,這個才是功德。所以只有三寶是有真實的世間、出世間的種種功德。上面說實德,「德」就是指三寶,「能」就是業果;染污的業就是感輪迴的果,清淨的業能夠跳出生死輪迴,所以照著佛告訴我們這個業果緣起的道理去做,那麼它就確定能夠給我們產生離苦得樂的結果。反過來說,如果你不照它去做的話,它一定有這能力把你綁死在生死輪迴當中,受種種苦。   

對這個內涵,所以說信實、信德、信能,這個才是真實不虛的、的確有功德的,我們要的東西,照著去做,它會一定產生這樣的效果的,能。對於這個道理深深地忍可,忍是忍可,我完全接受,所以說深忍。當深忍了以後,深深的忍可,比如我們現在對於這個說好,真的好嗎?我不一定相信,可是假如我徹底相信它,我無條件一定會接受它。現在我們既然想求離苦得樂,是了解了苦樂的真相,了解了苦樂的原因,然後自然而然我們啟發內心當中說,對,這個我也要,也正是我所要的。有了前面的正確的認識以後,它就會產生一個什麼?樂欲,它也好樂這個東西,這個我要的。平常我們一般人所歡喜的,我們說樂此不疲,這是什麼?貪、瞋、癡。我們所習慣的,可是這東西並不能帶給我們真實究竟的好處。唯有這個。但這東西如果理路不了解,不能產生這樣的情況。所以前面那個深忍是對於三寶的功德等等,實德能,這樣的話,有了了解以後真正深深地忍可於心,所以這個深忍也可以另外叫勝解心,我的確了解,而且很深入地了解,內心當中完全被它說服。所以深忍,忍可於心。   

有了這個心以後,下面怎麼?「信為欲依」,我就覺得,我也要得到這個,樂欲就產生了,就願意去照著去做,照著去做產生的,照著去做是什麼呢?照著去做應該是說,由於深忍以後所產生後面的這個結果。那麼照著去做的時候,那個時候就照著佛所告訴我們的法去做,淨化自己的內心,所以產生心淨,內心就淨化了。所以這裡邊有這樣的因果關係-對所講的道理了解了、忍可了,這是因;了解了以後也願意去做,這是果;然後做的過程當中,會產生內心當中淨化,內心當中的心相,所以就是信的自相。心淨為信,它一定會內心當中產生這個淨化。   

我們現在說信佛,你必須看看信了佛以後,你內心當中是不是淨化了沒有?說我們現在信佛,遇見一點煩惱,哇,那煩惱就非常熾盛,對不起,這個信是嘴巴上面的,沒有用。這才是佛法裡面的信,跟世間的信是很不一樣,所以它步步 這樣的照著這個次第漸次漸次改善的話,他內心當中是越來越清楚,越來越明白,事情是看得越來越正確,到那時候,由於這樣不斷提昇,事情的真相看得越來越清楚,那智慧就漸漸漸漸地增長。所以有了這信,這個信之所以得到,也必須經過親近知識等。但是照著這過親近知識等,所為親近知識等就是四個─親近善知識、聽聞正法、如理思惟、法隨法行。這是智慧生起的必然的條件。前面是是,所以說「信為能入」,你會照著如實地去做。在這種情況之下,照著這條件,內心漸漸淨化,於是越來越清楚,事情的真相看得越來越正確,所以到最究竟圓滿的程度,那個智慧究竟圓滿。   

如果我們說那個智慧,也可以分成功文字般若、觀照般若,然後相似、分證、究竟。我們剛開始聽到的是文字,文字義理上頭的,那我們內心當中就對它產生初淺的信心,所以信跟智之間有這樣的必然關係。這一種的信我們不能說它是迷糊的,它用道理說服我,透過文字般若使得我們產生這樣的勝解,由於這個勝解、深忍,就相信它,願意照著去做。所以文字般若下面就是觀照般若,照著它的方法來自己觀察自心;這在平常我們生活中沒有這個的,無明、習性,反正我要這樣做就這麼做。然後透過這樣觀照,依理去做的話,產生什麼境界?說「相似」,你漸漸漸漸能夠跟法有一點相應的狀態出現了,那個也可以說是前面的信心的心淨的漸次的淨化,也可以說是智慧漸次地增長,乃至於分證、乃至於究竟,分證就是地上菩薩,究竟是佛。所以信跟智有它首尾相關的根本條件在。因此從這地方,反過來說,現在這套理念,我們腦筋當中完全沒有。我們無始以來所習慣的,都是以無明惑業造成功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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