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宗喀巴大師應化因緣集》  

釋修慧 譯   

五、以律為主 大弘佛法

(一)正受比丘戒

大師認為,佛法心藏中之七種別解脫戒,其最寶貴、最殊勝的一種,就是比丘戒。因為清淨的比丘戒,是顯密二種大乘戒律的基礎;同時,正法能不能永住世間,也完全依靠是否能以比丘戒律之建立而定。   

然而欲受持清淨的比丘戒,必須具足厭患輪廻之出離心,與誓願行持清淨戒的決心,並須把握戒律精神,領悟戒律的宗要,對於持戒、得戒、還淨等細目,也要完全明白。   

大師在求學時,已圓滿此預備階段,遂於乙丑年(一三八五,洪武十八年,大師二十九歲),在雅墩(地名)南結拉康寺(rnam-rgyal lha-khang),恭請措勤波寺的住持──粗墀仁欽律師(tshul-khrims rin-chen,是傳承釋迦室利跋陀羅所傳戒律的大律師)為親教師(得戒和尚),措巴吉津寺的住持——慧依律師(ser-mgon-pa)為羯摩阿闍黎,措巴吉津寺的維那師——金剛福律師(bsod-nams rdo-rje)為教授阿闍黎。還有二寺的持戒比丘為尊證師,以此正受具足大戒。   

大師受具足大戒後,身心頓時充滿甘露,入正僧教,慰悅人天,而魔軍則大為恐怖矣!   

(二)改戴黃帽的本意

西藏由於朗達瑪王毀滅佛法,以致一百多年間僧俗不分,沒有真正嚴持戒律的出家人。後來盧梅大師到西康依止格瓦饒賽大律師求戒,回到藏地之後,弘傳戒律,重建僧伽,法門龍象因而輩出,使全西藏的人,又重瞻世尊教法。教化之盛,有如寶炬重光,旭日東昇。   

當盧梅大師要回藏的時,格瓦饒賽大律師把自己所戴的黃帽子送給他(過去全西藏只有兩個人戴黃帽,一位是格瓦饒賽大律師,一位是宗喀巴大師所受戒律的傳承祖師釋迦室利跋陀羅),並囑咐說:「你戴了主頂帽子,就會想到我。」(密意是說,戴了這頂帽子,就會想到戒律。)由於這個典故,後代有心振興戒律的大德,都戴上黃色的帽子。   

宗喀巴大師在求學時,看到西藏佛教,戒法日漸鬆弛,一般人呵戒為小(小是指小乘),藐視戒律。有些出家人,甚至連坐具和缽等是沙門的必須用品都不知道,三衣的條幅是什麼樣子也沒聽說過。他覺得這樣下去,絕非眾生之福。所以大師在受過比丘大戒後,依照古代大德持律的密意,也改戴黃帽。藉此作為戒法重興的象徵,以對治當時不守戒之頹風。   

由於大師躬弘戒律,著黃衣帽,遂被後人稱為黃帽派,簡稱黃教。   

(三)黃教前途的光明救星

大師受比丘大戒後,前往丹薩替寺(gdan-sa-mthil,帕主噶舉之主寺),以師禮謁見劄巴絳曲仁波切(grags-pa byang-chub,1356-1386,義譯為名稱菩提),在仁波切座前請問法義、印證所學,並聽受薩迦派道果教授、噶舉派那若六法,及帕摩主巴多傑結布、世間依怙等的著述。   

劄巴絳曲仁波切,自幼菩提心任運而長,持戒嚴謹,雖微小戒律亦不曾犯,所以一般人稱他為《卻希巴》(卻希巴直譯為四法者。即一、寧死不飲酒,二、目不視女人,三、不積蓄財物,四、宴居簡出)。他曾是丹薩替寺最高的領導人,於一三七四年,蒙明太祖召見,封他為《灌頂國師》。   

這次大師和劄巴絳曲仁波切相見,由於大師學識深遠,志氣遠大,因而感動仁波切信愛之心,相談之下,不覺涕淚。有一次,仁波切曾在眾人面前,稱讚大師說;「只有像宗喀巴大師這樣的英明,方能成就偉大浩瀚的功德藏,他真是佛教前途的光明救星啊!」   

(四)善巧聲明

華嚴經中,佛弟子問佛說:「從那裏可以找到菩薩之道?」佛陀回答說:「於五明處求之。」   

這意思是說,修學大乘佛法,必須善巧各方面的知識,以方便弘法利生。因此大師除了於因明、內明、醫方明努力精研外,對聲明亦曾探深入微。   

大師於一三七五年(是時大師十九歲),往各道場辯論時,曾在薩迦寺附近的薩桑(sa-bzang),從末底班欽大師(mati pan-chen,仁達瓦的上師,屬覺昂派)學詩論。又於庚申年(一三八○,大師二十四歲)秋天,在靄寺,從南喀桑布譯師(nam-mkha'bzang-po)學習《碾阿梅隆》(snyan-ngag me-long,義譯為「詩鏡」。梵文藏譯,為藏人學習詩韻詞藻的一部重要書籍)。大師學習之後,除了能準確地運用文字語言外,更能深入玄奧,普入一切深密之音聲莊嚴海。   

丙寅年(一三八六,大師三十歲),劄巴絳曲仁波切圓寂,大師受許多道俗的勸請,為仁波切作傳讚,讚文極為優美,堪稱絕妙,大眾無不歎為稀有。   

大師在此一、二年,修妙音天女時,曾感天女現身說法,並講授一切儀軌,因而證得無量不可思議之功德。此後大師所作的各種讚文、願文、著作等,文句和雅莊重,可說都是聲明中登峰造極之作。   

(五)第一次造論——金鬘論

丙寅年,大師曾往聞地('on,地在聞河河谷)、劄希多噶(bkra-shis rod-dkar,在河東)、革如(ke-ru,在河西)等等,為隨從弟子阿旺劄巴ngag-dbang grgs-pa)等,及當地僧眾講《現觀莊嚴論》、《釋量論》、《入中論》等論。   

後來大師又往蔡貢塘之蔡寺(tshal,噶舉派蔡巴支派之主寺),閱讀甘珠、丹珠大藏經(一部很有名的藏經寫本),因而引生無量妙慧。   

戊辰年(一三八八,大師三十二歲),大師於蔡寺,開始造《現觀莊嚴論獅子賢釋詳疏》(書名叫《善說金鬘》)。大師寫這部書,前後一共用了兩年,最後在第瓦僅寺完成。   

當時,有一位平日貢高我慢,又喜歡譭謗大師的達倉譯師,看過《善說金鬘》後,我慢高山頓時盡摧,有如大風拔樹一般。他不禁連連讚歎道:「大師慧日於青年,已敷經論蓮花園,吾慢固目由此閉,啟白深廣智慧藏。」   

(六)教法永住世的瑞兆

大師住蔡寺時,曾經帶他的弟子阿旺劄巴,前往拉薩大招寺,在大悲觀世音菩薩聖像前,受持大悲齋戒。   

有一天晚上,大師為了想知道未來弘法度生的情形,因此師徒兩人在大悲聖像前,殷重至誠的祈禱,請求大士在夢中授記。   

阿旺劄巴在朦朧在夢中,見空中有兩個碩大的法螺,緩緩墜入在自己身上所穿的衣服裏。墜入之後,立即合成一個。阿旺劄巴順手拿出來一吹,竟發出無比廣大的聲音(這個夢兆,表示阿旺劄巴,將來會在康地、賈絨兩地弘揚佛法,成辦廣大的事業)。   

大師則在夢中,見自己飄升到那塘牙拉牙山的險岩。岩上有一塊平滑潔白的石板。石板上橫放一朵青蓮花。青連花正盛開,顏色鮮美,花瓣沒有枯萎,莖幹每個部位都很完整。大師拾起青連花,心想:「這是解脫母的三昧形,為什麼會放在這裏?難道這是菩薩攝受的徵兆嗎?」   

這時,忽然聽到空中有聲音答道:「不是的,這是具足壽相的緣起(預兆)。」   

這個夢兆,大師雖未加說明,但只要仔細想一想,仍然可以明白(飄升到險岩:表示大師將超越生死險岩,達到最究竟的解脫。白色的石板:表示大師清淨的意樂,猶如潔白無垢的心田,早已遠離污穢的自利心,和粗澀的煩惱心。青蓮花盛開,顏色鮮美:表示大師以廣大的智慧,使得正法如日中天,光耀奪目。花瓣不枯萎,莖幹完整:表示大師無垢的教法,將永住世間。拾起青花:表示廣大的佛教事業,將由大師親自成辦)。   

(七)各地爭相迎請

己巳年(一三八九,大師三十三歲)春天,大師到賈城(地區名,在達布地區東南),為七十多位僧眾,廣轉《釋量論》《現觀莊嚴論》《入中論》和《集論》等法輪。   

當時蔡寺,有一位實證大師,名叫耶歇堅參(ye-shes rgyal-mtshan),他精通各種顯密經論,其中特別擅長「時輪金剛」。大師請他傳授此密法,他很快就答應了,於是兩人同往覺摩壟。大師在覺摩壟,從耶歇堅參大德,聽受「時輪金剛無垢光明疏」(這是一部時輪金剛經的權威注疏),並學習一切事相、籌數等。第二年冬天,大師移往垛壟(stod-luog),專修時輪金剛法,同時兼為隨從弟子講經。   

此時,住在雅隆地區門喀(monk-mkhar)宗基寺(rdzong-ji)的劄巴仁欽(grags-pa rin-chen)仁波切,因久仰大師之種種功德,生起正信心,一再派人來迎請,大師看他如此誠懇,遂答應前往。   

當大師路過森布山(srin-po-ri)時,為貢噶卻結法王(gong-dkar chos-rgyal)所留駕。因此大師在春季法會時,先為日丹拉康(rigs-dan lha-khang)當地僧眾,講《現觀莊嚴論》《釋量論》《集論》《俱舍論》《比丘戒經》《入中論》等。然後在夏季法會時,才到雅隆,為門喀宗基寺的大眾講授經論。春夏法會期間,大師師徒生活所需,分別由貢噶卻結法王和劄巴仁欽仁波切所供養。   

這幾年,大師除了講授顯教經論外,偶而也為隨從弟子,傳法灌頂。   

(八)轉大法輪

大師在三十三歲那年冬天,住門喀劄喜棟寺(monk-mkhar bkra-shis-gdong)。   

有一天晚上,大師和大眾在一起烤火,談到印、藏諸高僧的傳記時,大師感歎說:「從前藏地,在同一時期講經最多的,莫過於大善知識慧獅子(ses-sen)了。他在同一法會中,每天能講十一座不同的經論。唉!如今佛法陵夷,往日勝況恐怕難再得一聞了!」   

當時,有霞頓格西(sa-ston)等諸大善知識,祈請大師說:「慧獅子善知識講經的勝況,我等雖無福值遇,但現在聽了大師的講述,仍然歡喜萬分。大師學問深廣,洞徹幽微,定能勝任如是大佛事,所以我們祈請大師也跟他一樣,在同一法會中,講授十一部經論。請大師慈悲,答應我們吧!」   

大師看他們態度極為誠懇,於是答應說:「如果我再努力一點,也許能辦得到。」   

大師遂於第二天(初十)閉關,溫閱參究一切經論,預定三十日出關,下月初一開座。   

住在附近的善知識,聽說大師將在一天中講十一部經論,無不歡喜雀躍,相繼前來參加。部分路途較遠的人,唯恐趕不上會期,紛紛預先來信,祈請大師將開講日期稍延幾天。   

大師為了圓滿大眾心願,因此從初一到初四,只講些各種經論的概要,正式開座則改在初五。   

初五那天,大師突然宣佈所要開講的經論為十五部。自此以後,每日講論十五座,未嘗間缺。其中有兩部小論提早講完,大師馬上補充兩部。所以此次法會,大師前後總共講了十七部大論。   

這十七部大論,就是彌勒五論、中觀五論(中觀論、回爭論、六十正理論、七十空性論、精研論)、集論、俱舍論、釋量論、入行論、入中論、四百論。大師講每部論時,都各以一部大疏為主,其他疏鈔為輔。如果遇到各家疏鈔有不同解釋時,一定將各家不同的觀點全部提出,以正理一一的辨別,然後再加以取捨。因此,每部論都能消除疑難,顯出經論的真實義理。   

這樣經歷三個月,法會才圓滿結束。   

法會中,大師每天於晚座後,尚修大威德金剛生起、圓滿兩種次第,從無間缺。所以法會中的聽眾,對於大師這樣殊勝的定慧,都生稀有之心,同聲讚歎說:「大師如果不是得到本尊的特別加持,也一定是證得總持陀羅尼的大地菩薩,否則怎能擔負如此偉大艱巨的廣大佛事呢」   

此後,大師又曾在一法會中,同時講二十一部大論;住第瓦僅寺等各大道場時,前後七年間,每一法會都同時講十部以上的經論;在大師專修時,前後總共講二十九部大論。講每部論時,又都同時攝取好幾部疏鈔,在相異的地方,也一再辨別,直到顯出正理為止。這種工作雖然很繁難,但大師每次都顯得非常自大。由此觀之,大師之超人慧力,是多麼稀有難得啊!   

詩曰:『成就菩提戒為基。毗尼顯密應嚴持。黃衣現出光明藏,怙主慈悲法普施。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