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宗喀巴大師應化因緣集》
釋修慧 譯
自序
蓋聞西藏佛教,在蓮花生大士入藏之後,大約三百年間,尚無學派之分化。直至阿底峽尊者到了西藏,才逐漸形成寧瑪派(rnin-ma-pa,俗稱紅教)、噶當派(bkah-gdam-pa,阿底峽尊者的教法)、噶舉派(bkah-brgyud-pa,俗稱白教)、薩迦派(sa-kya-pa,俗稱花教)、格魯派(dge-lugs-pa,俗稱黃教,即宗喀巴大師之教法)等許多教派。這些教派中,除寧瑪派以外,都繼承了阿底峽尊者的教法。
西藏佛教雖然分為許多教派,然而它們所傳的密法,都出自同一來源,本無大小、高低之別。它們之所以分成各個教派,乃是由於傳承祖師傳授密法的方式略有不同(每派修學的態度不盡相同,且各有各的特點),而自然形成,並非因意見不和,或鬥爭而分派的。
西藏最早的教派,就是寧瑪派(寧瑪的意思,即是古派,是相對於西藏佛教後弘期之新教而言)。當初藏王赤松得贊,因迎請靜命大師入藏弘揚佛法,而激怒了藏地諸惡鬼神與羅剎,故有「雷殛瑪波日,水漂壟塘宮」,和年穀不登、起大瘟疫等災害。後來藏王聽受靜命大師之囑咐,至誠迎請印度蓮花生大士入藏,才降伏了這些惡鬼山神。
蓮花生大士,是一位神異卓著的密宗大成就者。他首次為西藏帶來無量的純淨密法,並以密法降伏惡魔妖魅,護持聖教,所以對西藏佛教的貢獻,厥功甚偉。此時,他又與靜命大師協建桑耶寺,使具福眾生安住於清淨地。
蓮花生大士將離藏地時,告訴藏王說:「西藏之鬼神,我應降伏三次,今尚有一次未辦,王統和修行佛法的人,將略有災難,到時我還會再來。」
後來,西藏出現一位大魔王,他自稱是蓮花生大士再來。當時有很多蓮花生大士的傳承弟子,一聽到是大士再來,即不加辨別,只要是他說的話,全部信受,恭敬奉行。這位假大士,由於有意毀滅佛法,因此胡作非為,專以邪法冒稱「大密宗、無上大密法」來教授弟子。一般對於顯密佛法不甚明瞭的人,迷此邪說,遂專求神通大法,廢馳佛戒,僧俗不分,竟以密法作為惑世之術。這種行徑,徹徹底底地違反真正佛法。
此時,雖有許多大德,深知事態嚴重,同時又查明此人並非真正的蓮花生大士,因而大力加以阻止。但為時已晚,此邪風就像傳染病一樣,早已傳播到各地了。這位假蓮花生大士,最後被護法所擊斃,得到粉身碎骨的報應。嗚呼!有心修學密法之士,對於上師、密法之真假,能不慎哉!
西藏佛教,因受「假蓮花生大士」的擾亂,後又加以朗達瑪王的滅法,故整個佛教界的思想非常混亂。大都隨自辯聰,不依師承,濫傳教法,以致真偽莫辨。有些人妄自邪行密法,不遵顯密戒律,撥無因果;更有些人,自以為是大密宗主,曲解密法,動輒作誅戮之事。一般人雖有心修學佛法,卻苦無先後次第可循,往往輕視出離心、菩提心之基本修證精神,而妄趣高談密宗大法。
就在西藏佛教逐漸趨向邪惡途徑時,許多大德紛紛向外尋求新譯的正確密法,因此形成許多新的教派。
哦日王智光和菩提光,也為救此流弊,不惜身命資財,費盡千辛萬苦,從印度迎請阿底峽尊者入藏弘法。阿底峽尊者是一位大成就者,教證德圓,所到之處,德行所感,上下皈依。尊者思想組織嚴密,智慧深髓,入藏後造《菩提道炬論》,指示修行次第,和顯密教義互為一致的精神,並以無礙辯才破邪顯正,重樹法幢。西藏佛教面目因而隨之一變。如今西藏佛教得以正確發展,尊者之功績,實不可磨滅。
阿底峽尊者,有人說他就是蓮花生大士再來之身。他的教法,深深影響各個教派。如薩迦派中,學問最好,成就最大的薩迦班智達,就是以尊者的教法著書、修行的。噶舉派中,瑪爾巴、岡波巴、都松欽巴(噶瑪巴第一世)、帕摩主巴、達壟巴等大師,也曾將尊者的教法,融合於他的教法中,而大放異彩。
薩迦派祖師兗卻結布('khon dkon-mchog rgyal-po,義譯為寶王)和他的哥哥慧戒,本來是寧瑪派密法的傳承上師,且有相當修證。有一天,兗卻結布看見許多阿巴咒師,戴著二十八尊勇識母的面具,於街上摹擬一些神祇舞蹈。他將這件事告訴他的哥哥。他的哥哥說:「這是密法失壞的徵兆(指密法被無知的人摻雜了個人的妄想),今後如果不依止純淨的密法修學,將雖得真實成就。我已老邁,你尚年輕,應該前往女孤壟,謁見卓彌大譯師,從他學習新的密法。」(以上據西藏佛教史第六十七頁)
他的哥哥遂將《金剛橛》(普巴金剛)等少數密法,傳授給兗卻結布,然後把其他的佛像、經典(法本)、法器等物,收存於三座塔內,不再傳授。
兗卻結布依教奉行,從卓彌大譯師,和阿底峽尊者的弟子廓枯巴拉則譯師,廣學顯密教法,創立薩迦派(花教),而成薩迦派的始祖。
瑪爾巴上師,也深知密法腐化的流弊,遂初從卓彌譯師學法,後又從印度那若巴、智藏、阿底峽等大師修學顯密教法,而成噶舉派初祖。
根據我國歷史上的記載,西藏佛到了元末明初,顯密教法又復零落不堪,加以一般喇嘛,歷受元明兩代朝廷之尊者奉,一時習於奢侈,棄戒律如糠稗。於是宗喀巴大師應運而出,創立格魯巴——黃教。
宗喀巴大師洞知各派之流弊,慨然以重興西藏佛教為己任。因此遙接阿底峽尊者的衣缽,特別提倡精研經教,崇尚戒律。並採擷各派精華,將顯密兩宗加以整理,以自己無垢智慧,和歷代大論師、大成就者的正理,摒除後世無知者所妄自增加的意見,闡明佛法原有之真意。同時更依阿底峽尊者之教法,以及文殊菩薩的教誡,若顯若密,建立修行一定的方式。
由於宗喀巴大師之教法,穩健圓滿,兼蓄各派之長,而無各派之短,因此依之修習而獲得成就的人,有如空中之星宿,地上之草木。如今全西藏的正信佛弟子,十之八九皆修學格魯巴(黃教)的教法。
宗喀巴大師所建立的黃教,不啻為西藏佛教帶來朝氣蓬勃的生命力;其組織縝密的體系,和解行並重的宗見,均與中國佛教的思想相吻合,因此宗喀巴大師的教法,更應是振興中國佛教,乃至全球佛教的明燈。故關心佛教的前途的緇素大德,實有窮究宗喀巴大師教法,和弘護的必要。
目前有關大師振興西藏佛教的事蹟,記載最正確的,要首推法尊法師所翻譯的《宗喀巴大師傳》,但由於此本傳記太過簡略生澀,一般閱讀過的人並不多。去年年底,湯師兄吉田先生,計畫將宗喀巴大師弘法的事蹟,繪成畫傳;由我負責文字說明。遂成我撰寫本書的因緣(畫傳另行出版)。
本書承蒙西藏最正確傳承格魯巴教法的佩敦丹吉仁波切,及具恩根本上師大福藏智慧劍賜序,並在每篇之後,題詩一首;又在撰稿期間,不斷的給予指導,和最寶貴的開示。復承思慧法師悉心校稿與潤飾,本書因而得以順利完成。在此謹致以最深忱之謝意。
一九八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釋修慧 序於臺北三慧學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