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宗喀巴大師應化因緣集》

釋修慧 譯   

九、作諸佛事 本尊授記

(一)重修彌勒菩薩殿

大師在專修時,本尊曾囑咐他,務必修復日漸頹壞之彌勒菩薩殿;菩薩殿若恢復舊觀,對於弘法事業和振興戒律,都有極密切的因緣。大師遂遵從教誡,於甲戌年(1394年,大師38歲)春天,前往阿喀。   

阿喀精其(rdzing - phyi,精其在阿喀宗沿河往北十幾裏的地方)彌勒菩薩殿,於十世紀由噶爾米.雲丹永仲(gar-mi you tang yung-drung,他是《集論》傳承人之一)所創建。當初殿宇巍峨,雕樑畫棟,極盡人工之妙,氣派十分雄偉。四周牆壁,安奉許多莊嚴的佛像,和絢麗的彩畫。彌勒菩薩相好具足,慈顏如生,身量約與人相等。此尊菩薩很靈異,有大加持力,如果能在聖像前至心祈禱,都能滿願。當時菩薩殿施供雲集,法筵不斷,寺院不乏碩學俊彥之士;可惜到了末世,正法衰微,因無人整理培修,如今殿堂已慢慢腐壞,四壁色彩淡褪,牆土剝落,佛像積滿厚厚的塵埃,和斑斑鳥糞。大師目睹如此凋零的景象,不禁悲從中來,潸潸淚下。   

為了修復菩薩殿,大師四處奔走,勸化集資。阿喀官家善根深厚,見大師之種種德儀,深心仰慕,因而協助大師,負責整修大殿之牆壁、屋頂和地基等。至於牆壁彩畫的部分,則由大師自己負責。   

當時師徒十二人(在阿喀專修時,又多加三名),把各人所擁有的資具聚集起來,連法器在內,總共才有銀子一兩二錢。這些數字,離預計費用尚差很遠,因此大師打算祈求財寶天王協助,奈何又缺乏燃燈的酥油。大家正感一籌莫展時,幸好遇上一位出家人,贈送他們一包酥油,才湊足了供財神的因緣。   

供養時,大師至心向財寶天王祈禱,乞求鼎力協助修復菩薩殿,以利弘揚正法,饒益眾生。果然精誠所至,獲得了感應。第二天,四方前來供養的人,有如風起雲湧,在短短時間內,所供養的物品,就已堆積如山了。從此以後,一切費用,未曾缺乏。   

修建時,大師遠從雅壟請來畫師,擔任菩薩殿的彩畫工作。大師要求畫師們,於沐浴齋戒後,一律口誦真言,專心作畫。從旁協助的人,也必須一邊誦祈願偈,一邊工作,不准閉言雜語。   

大師又遵照文殊師利菩薩的囑咐,以十方諸佛為彌勒菩薩灌頂之事為主,著述〈寶光明炬〉,稱讚彌勒菩薩之種種稀有功德。同時,大師也作了一篇文字優美,詞意懇切的〈極樂願文〉。   

由於十方諸佛的加被,龍天的護持,修復菩薩殿的工作,因而進行得非常順利。開工不久,就完成了「文殊菩薩嚴淨國土」圖。大師替這幅圖開光時,有很多人看見文殊菩薩進入圖中,與畫像合而為一。這天夜晚,供的酥燈油量雖然很小,卻能燃到第二天中午。因此,眾人對這幅圖的加持力,心中都湧起無比的信敬。   

畫三十五佛圖像時,因畫師沒有畫稿可資參考,又不知諸佛的身色和手印,以致無法動筆。後來畫師將這件事稟告大師,大師聽了,立刻設供向諸佛至誠祈禱。剎那間,三十五佛現殊妙身,全部住於虛空中。畫師親眼看到這樣不可思議的事,心中感到又驚又喜,於是以最恭敬之心,把這景象,一絲不苟的全描繪下來。這是西藏自古以來第一幅三十五佛圖像。目前西藏佛教各教派所採用的三十五佛圖像,都以此為藍本(三十五佛像,臺北佛教書局有流通)。   

修復菩薩殿全部竣工之後,大師建立文殊師利秘密大曼陀羅,為一切聖像作一次總開光。開光那天,跟平常的日子不一樣,時間顯得特別長,雖然當天需要完成的事情很繁雜,但都能如期完成。這種無法解釋的瑞兆,至今仍為人們所津津樂道,歎為稀有。   

就在這個時候,南喀堅參仁波切(nam- mkha' rgyal-mtshan,1326—1402,義譯為虛空幢)在羅劄(lho-brag,地區名,地在羊卓雍湖以南偏東),見虛空中有七尊佛,緩緩飄向北方。仁波切啟白諸佛說:「請問世尊,你們到哪裏啊? 」諸佛回答說:「今天精其菩薩殿開光,我們應邀前去的。」   

後來南喀堅參仁波切會見大師時,無意中談起這件事,才知道那一天,原來是大師在精其為彌勒菩薩殿開光。    

(二)互為師徒

某日,一位白色女子告訴南喀堅參仁波切說:「有一位大德,心量廣大,德學深宏,外安住嚴淨律儀,內修二次第瑜伽,目前正在精其,為彌勒聖像開光。他所證的功德,於至尊文殊師利菩薩沒有差別。前十五生中,你和他有極密切的因緣,即使是這一生,你倆也應該互為師徒。今後,你應該把自己所請到的各種教授,毫無吝惜的全部傳授給他。同時也應該向他,請求各種修學的法要。」   

仁波切知道這是本尊的記莂,因此心懷無限的喜悅,殷勤垂請大師能與他相見。   

乙亥年(1395年,大師39歲)六月四日,大師應南喀堅參仁波切之請,自阿喀前往羅劄。   

當大師抵達卓瓦寺(bgro-badgon-po)時,南喀堅參仁波切看他是殊妙莊嚴的文殊師利菩薩,身旁有各種圓光圍繞。大師看仁波切,則是身形魁梧的金剛手菩薩,腹輪圓滿,全身深藍色,聖潔光明,就像藍色的琉璃一樣。他的身上又圍繞有許多青蛇作為莊嚴,呈現忿怒像。   

大師和南喀堅參仁波切一見面,都油然生起微妙的親切感,如同多年不見的老友一樣。因此兩人都很興奮,一陣殷切的問候後,才相隨入寺。   

當天晚上,大師向仁波切請受喇嘛瑜伽。講授時,師徒兩人都看到金剛手菩薩,進入大師的身中。   

第二天清晨,仁波切聽到空中有聲音告訴他說:「你何不向彌勒菩薩祈求,請他親自講演《集菩薩學論》?」   

仁波切聽了本尊的指導,隨即謹遵法示,請求大師宣講《集菩薩學論》。大師問他說:「是本尊授記的嗎?」仁波切回答說:「是的!」   

大師因此為南喀堅參仁波切,以及羅劄地區所有的出家眾,講演《集菩薩學論》等法。講演時,仁波切見大師頭頂上的虛空中,有彌勒菩薩;右肩上,有白色文殊菩薩;左肩上,有妙音天女。在諸菩薩的四周圍,有四臂、八臂等一切護法聖眾,圍繞護持。講堂內外虛空中,更有許多天龍八部在聽法。   

講授圓滿之後,大師又為南喀堅參仁波切單獨一個人,傳授馬頭明王、金剛手菩薩、大孔雀明王等密法。大師則從仁波切,修學噶當教授派所傳之「菩提道次第」。請法時,大師見仁波切頭頂上,有釋迦牟尼佛;右肩上,有金剛手菩薩;左肩上,有大白傘蓋佛母等瑞相。   

大師和南喀堅參仁波切,就這樣互為傳授無量法要,有如入聚寶山,滿載而歸,因此兩人都歡喜異常,雀躍不已。   

(三)南喀堅參仁波切的成就

南喀堅參仁波切是修金剛手獲得成就的大師,本尊金剛手菩薩,每天都為他說法。   

仁波切如果坐在室中仔細觀察壇城,就能見到五百世以前的事,歷歷如繪。平常看到壇城,即使是極短暫的一瞥,乃至在夢中見到,也能回憶起十六世以前的事,不會忘記。   

住在卓瓦寺(南喀堅參仁波切住的地方)附近的居民,平日一舉一動,或是起心動念,仁波切無不一清二楚。如果有人想做非法的事,仁波切立即叫他對治,直到他平息惡念為止。如果有人遭受非人之損害,只要憶念仁波切的形象,或稱念他的名號,都能得到救護。   

總之,仁波切所證的殊勝功德,有無量無數之多,是難以描述得盡的。   

(四)金剛手菩薩的記莂

大師住羅劄時,常常請南喀堅參仁波切代為傳述,向金剛手菩薩請教許多疑難問題。   

有一次,大師告訴仁波切說:「我有一些自心上的見解,尚未全部斷疑,為求得中觀正見,及集密、勝樂等法故,我想到印度參訪龍智菩薩,並到樹山謁見密多羅大師。不知此行,有障礙沒有?」仁波切就此問題,代問金剛手菩薩後,告訴大師說:「關於你要到印度的事,我已請問過本尊了。你此行到印度參訪龍智菩薩和謁見密多羅大師,完全沒有障礙,而且將成為善巧五明的大論師,作金剛座大菩提寺的住持,利益不少眾生。但你的壽命會減短,你的徒眾,因只是大乘資糧道和加行道的菩薩,也大都有壽命的留難。所以你留在西藏比去印度好,如果你留在西藏,只要勤修文殊菩薩本尊法,也能得到正確的中觀見,同時還能住持聖教,利益無邊的眾生。」   

大師聽了金剛手菩薩的教誨,為了住持聖教,因而打消到印度的念頭。後來西藏佛教,就是全靠大師留在西藏,而能發揚光大的。   

此後,金剛手菩薩又一再為大師釋疑。大師將菩薩的開示編成語錄,取名叫《甘露勝藥》。   

金剛手菩薩又授記,勸大師作精其彌勒菩薩讚(讚名叫『梵冠』);並供養彌勒菩薩一套出家人所用的衣缽(即是把呈報身相的彌勒菩薩,改成出家相),以作為末法時代弘揚戒律的大因緣。又說:大師在四十五歲時,將有輕微的壽命留難。菩薩為了消除大師的障難,親自為他傳授「大輪甘露滴甚深生滿次第」。   

金剛手菩薩又特別為大師授記說:「你現在應前往拶日山朝謁聖跡,這樣會給聖教和眾生帶來廣大的利益。不久以後,你會因印度一位大善知識的出現(指佛護論師),以及閱讀他的著作(指中論釋),而獲得甚深空義。這段期間,你可以兼講法義教化眾生。」   

由於金剛手菩薩的教誡,所以大師住羅劄時,也兼為羅劄一帶的僧俗,宣講許多教法,利益無邊有情。   

(五)無上清淨見

丙子年(1396,大師40歲)春天,大師由羅劄經聶地(gnyal,在賈域宗以西偏北)至羅熱(lo-ro,在賈域宗以西偏南),專修五個月。   

當大師路經聶地時,因久仰卻交桑布大師(chos-skyabs bzang-po,噶當派中教典派的傳人)廣大智慧的盛名,所以到劄廓(bra-gor,地名兼寺名。寺為噶當派古寺)拜望他。   

卻交桑布大師在前一天夜晚,夢見一位慈祥莊重的出家人,說是阿底峽尊者,他將到家裏來。卻交桑布大師醒來之後,自忖道:「今天必有傳授阿底峽尊者之傳承和教義的人來,我應預設法座。」   

於是他起了個絕早,安排眾僧,打掃房舍,陳設法座,一切供養物品,排列得井然有序。不到中午時分,宗喀巴大師便來到寺中了。   

兩人見面時,卻交桑布大師見宗喀巴大師,宛如阿底峽尊者一般,心中因而湧出一股無比歡喜,遂以三匹緞供養宗喀巴大師,祈請宗喀巴大師傳授法義。宗喀巴大師說:「在光明如日之大善知識前,我就像螢火般的渺小,如此怎敢高居法座講法呢?但願大師先教我吧!」   

由於宗喀巴大師再三推辭,因此卻交桑布大師就先為大師,講授噶當派中教典派所傳之《菩提道炬論》等無量法義。然後才由大師為卻交桑布大師,講授阿底峽尊者之教授(口授的指示)和《集密五種次第》法。接著,卻交桑布大師又為大師,傳授卓壟巴之《聖教次第》,以及廣釋。(卓壟巴(gro-lung-pa),卓壟是地名,卓壟巴是卓壟上的人的意思。他的本名叫羅追回乃,是阿底峽尊者的三傳弟子,著有《道次第》《教次第》等多種書籍。《道次第》《教次第》是後來大師著述《菩提道次第廣論》的藍本。)   

當大師離開劄廓後,卻交桑布大師隨即依照大師所傳之正見修持。但他覺得與先前所修的法義格格不入,很難生起正見,因此請問本尊不動如來說:「請問本尊,宗喀巴大師所傳之法義,到底是何種見解呢?」 不動如來回答說:「這是清淨見。雖是最高深之無上密法,也不能超出這種見解。以後你應該依此清淨正見來修持。」 卻交桑布大師又問說:「如果是這樣,那麼措拏瓦所傳的法義(卻交桑布大師先前所修的法義,就是措拏瓦傳授的),又是何種見解?」 不動如來回答說:「那只是生起龍樹菩薩正見之加行法罷了。」   

卻交桑布大師聽了本尊的指導,遂決意閉關,專修大師所傳之法義。初閉關時,指著臺階發願說:「如果我不證得不退轉相,絕不下此一臺階。」   

卻交桑布大師如是精進修持,過了不久,果真證得了不退轉相。   

有一次,宗喀巴大師再度前往劄廓時,卻交桑布大師即以神通力預先了知,當天叫幾個徒眾準備車馬前往迎接。碰面時,大師跟他們道賀說:「恭喜呀!令師終於達成願望,證得不退轉相啦!」   

後來,卻交桑布大師又向宗喀巴大師,請教許多清淨無垢的法義。   

(六)諸佛菩薩的加持與授記

丙子年夏末,大師住聶地東部之雅珍寺(yar-'dren)。這時,大師之常隨弟子,已增至三十多人。   

有一天,師徒同往拶日山(tsa-ri,聶地以東的一座有名「神山」。靠近洛瑜地區,即晚近藏人仍每隔十二年朝拜一次的拶日山)朝拜聖跡。大師在拶日山,曾見勝樂輪和一切護法等聖相,證得無量甚深法義。回途經摩囉山時,又見彌勒菩薩現高大身,威德赫然,告訴大師說:「善男子,你的功德如同諸佛示現在世間一樣,將是無量眾生的大依怙,你應當明白啊!」   

大師回到聶地東部,即住在僧格宗(seng-ge rdzong),專修時輪金剛圓滿次第,及其六種支分等法。沒多久,就獲得廣大觀察智慧,對於許多甚深微細的疑惑,有了決定性的見解;對時輪金剛一切密法,也明瞭無餘,無所紊亂。此外,更獲得獅子般的無畏辯才。   

自此以後,時輪金剛即屢為現身,並稱讚大師說:「你修時輪金剛所證的功德,如同月賢大王再來一樣,極為難得。」   

這段期間,妙音天女也為大師授記說:「你的壽命只能活到五十七歲,所以應及時做些對自己和別人都有實際利益的廣大事業。」 大師問她說:「修尊勝佛母等法的儀軌,不就可以延長壽命了嗎?」 天女回答說:「一般人修這些密法是可以延長壽命的。但由於你過去世的願力,和深深喜樂觀慧力的緣故,所以修這些密法,只能成為增長你智慧的因緣,對延長壽命恐怕沒有實質的幫助。」   

文殊師利菩薩則勸大師說:「無論如何,今後你還是要專修對治留難的密法,雖然極為艱苦,但仍然是可以遮止的。」(妙音天女和文殊師利菩薩的授記,乍看起來好像有衝突的地方;其實這是兩位菩薩的慈悲,他們以酬唱方式的善巧授記,來作為大師修法的增上緣。)   

後來大師在五十四到五十八歲之間,遵照菩薩所囑咐,專修對治壽難的密法,果然克制了惡魔的挑釁。   

大師住僧格宗時,又一再向文殊師利菩薩問些有關道的體相(自體和徵相)、次第(先後階位)、數量(哪一階段包含哪些東西)等甚深問題。菩薩回答說:「這些問題,你不必再時常問我,你只要用心詳閱經論,好好思惟,不久就可完全通達。」   

詩曰:『重修佛殿德難思,因感天王護助施;密主文殊傳妙法,本尊授記力加持。』